昨天下午, 我和我的合作助教, 以及校長, 一起跟G的父母開了本學年度最後一次會議。開會之前我就已經心理有準備, 媽媽應該不是最難對付的, 對我怒火最盛的大概是始終未露面的爸爸。其實這些年, 我覺得媽媽們比較能夠理解我們的理念以及考量之處。爸爸們不是鮮少出現一切放心, 就是出現但是問一堆讓我非常想哭的毫無邏輯的問題。G的爸爸其實也算是好的了, 至少他準備了一張清單長的問題來表達他的憂慮。他的問題, 當然也充分的表達了他對我們處置這件事情的不愉快與不贊同。

先回到G的問題。從結論開始說起, 就是經過了長久的觀察, 反覆的試驗, 一再又一再的考量, 我決定把他轉出待了兩年的我的班級。對一個非常無法適應新環境, 兩年來只交過其他兩個新朋友的G來說。我這樣的決定是否太過於大膽, 其實我也是非常煩惱的。這是一個, 也許在我們周圍的微風吹過, 車子經過, 人們走過, 對我們不會造成影響也不會困擾, 但是對他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的孩子。他總是會在狂揍別人, 憤怒的撲上別人, 在我懷裡終於能夠平靜下來之後, 才能夠說出其實是有些事情讓他感覺不適的。但是都已經太晚。蒙特梭利其實是非常注重多元性的。身為教師的我們, 總是想盡辦法來理解孩子, 希望可以讓他們感覺到充分的舒適, 當然是在不能侵擾別人舒適的狀態之下。但是在G身上, 除了一對一像衛生棉一樣黏著他來防止他傷害別人之外, 我真的已經無計可施。而這是錯誤的。神奇的是, 每當我班上有人生病或出去玩沒來上課, 人數降到25之下的時候, 他就會有比較好的一天。我曾經花了極多的時間, 各種不同的方法, 想要測試出是consistency(環境一致性)對他比較重要, 還是人數少的小教室對他比較重要。但是有一天當我在跟我的團隊開會的時候, 我忽然覺悟到: 其他老師可以做到跟我一樣的事情, 但是我卻無法為他在我的教室裡創造出一個比較小, 比較適合他的環境。所以也就是說在這兩者之間, 我選擇了讓他去人數比較少的班級。

而事實上我也覺得這個選擇是正確而必須的

但是有一天, 當我和他在樓下玩老虎寶寶和袋鼠寶寶大混戰的時候, 我告訴他暑假快要開始了, 下次我帶他去看看暑假的新老師, 因為我們班的老師暑假都不會在學校。G就反問我: 那過完暑假我可以回Blue Room嗎?當時的我已經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但是我是不騙小孩主義者, 所以我一時還真的有點呆住了。G就說: 那我就不要來學校了, 我不想來上學了!雖然我用袋鼠寶寶暫時岔開了話題, 但是同樣的我也開始去想真的失去他現在僅有的這些朋友之後, 他會怎樣?我的選擇是不是把他推入了更絕望的境地?而他始終都深愛的他的摯友J, 是絕對不可能再跟他在同一個教室。本來因為兩個熱愛彼此的小男孩而非常親熱的兩家人, 在這一年G的侵略行為讓J常常受傷的狀況之下, 已經漸行漸遠。我甚至懷疑她們現在完全不連絡了。所以當G的父親帶著怒氣的質問我, 身為一個主教, 我是否有發現J常常作一些惹怒的G的事情, 所以G迫不得已才會選擇還手, 而選擇動手的他自然也就成為被責怪的那一個?的確是帶有攻擊性的質問, 而我回答他的時候, 不知為何真的覺得很難過。腦袋中不斷想起的, 是有一次G和J兩人各牽著我的一隻手, 興奮的告訴我他們長大之後要建一個好大好大的房子。他們都不要結婚, 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說著這話的時候眼睛發著光的美麗神情。

首先我回答他, 這兩個小男孩之間的確有一些不適當的互動。但是第一, 這是雙向的, 並非只有單方面, 而很抱歉, 我們跟J的家長討論的他的成長重點, 我不適宜與你分享, 這點我很抱歉。第二, 這個年紀的孩子, 大家都在學習試探, 學習界限, 學習社交技巧, 我不覺得是有誰刻意去挑釁惹怒另一方。第三, 無論何種行為, 動手打人還是不對的, 還是需要被制止的, 而G現在正在學習的, 就是要能夠和對方講理。甚至知道, 我可以離開J去和對我好的人一起工作遊戲, 更甚者, 找老師來替我解決這件事情, 而不是撲上去開扁。

而我沒有提醒他, 因為我覺得會讓他太過下不了台的是, G不只是會對J開扁, 對他看不順眼的小小孩, 他都先去扁人家一頓, 然後再告訴我說那是因為他實在不喜歡那小孩, 而他對他另外一個好友M的招呼方式是勒他脖子。這到底是怎麼行??!!

爸爸聽我回答完, 我想他是完全不滿意的, 但是他完全避開我的眼神, 不想繼續就這個主題討論下去。這忽然間讓我想到重病患者的五部曲: 否認, 憤怒, 討價還價, 憂鬱, 接受。這個父親, 現在正在經歷否認與憤怒的階段, 事實上也有一點討價還價, 但是很快的, 他就會開始憂鬱, 最後他也只能接受。

但是我希望你們可以看到我的決心, 是我絕對不想放棄的決心。讓他離開我的班級, 是經過重重考量, 但是我從來也沒有說過我要放棄他。事實上, 當我跟校長表達我的憂慮和轉班決定之後, 我也對她說, 我不希望這個家庭覺得我們把他推出去就了事了。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花我下午的辦公時間陪他, 嘗試學當他的SEIT。我可以之後留晚一點補做辦公室那邊的工作, 但是我希望可以在我12月離開這兒之前, 幫助他適應新環境。

我知道我的存在與幫忙不是重點, 因為G真正最在乎的還是他的兄弟們。但是, 要跟你兄弟出去玩之前, 好歹也先學習一下社交技巧吧!老是讓人家掛彩, 這我想心臟再強的家長也受不了的吧!請再等我一些時間, 等我轉交給下一個主教其他28個小孩的責任, 而我的責任只剩下與成人之間, 以及監督其他教室的教學方向之後, 我會把我所有對小孩的精力, 全部使用在你身上。到時候, 我們會有很多時間, 你可以盡情對我測試我的底線, 我會盡情的對你研究與抽絲剝繭。我們一起來找尋一個最適合你的方式吧, 在所有的幫助之下, 我們一起來找尋讓你快樂有自信的學習方式。因為這真的是我現在對2011-2012 school year最大的期盼之一。請讓我幫助你, 這是我唯一不想放棄的決心。也許我會在短時間內成為你的輔助器, 但是我衷心期盼你健康的長大之後, 放開我的手自己跑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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