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下午,被拗口又艱深的報告搞得極為厭煩之後,我忽然很想用人性化的角度紀錄下這個故事

今年在HPMS工作也是第五年了。五年前當我一開始在這工作的時候,我想我和N的確是在一開始就建立起很深厚的友誼。這樣講好像太自大了一點,但是他的確是從一開始就喜歡跟在我後面黏著我跑。我們會一起坐下來聊他別在頭上的可愛小髮夾們,一邊切蘋果一邊說些有的沒的。N一直是一個很柔軟的孩子。也許在喜愛強壯又堅強的男孩可以陪爸爸丟棒球和在高中可以進足球隊當四分衛和辣的要命的啦啦隊隊長約會的社會價值觀下,N是太柔軟了一些。所幸他父母並不介意,他所進的學校並不介意。所以別著可愛小髮夾的N,仍然還是跟著我跑來玩去,切蘋果給大家吃,帶著一個小包包裝著可愛的小飾品,和我一起分享躺在地上唸書的甜蜜時光。

但是N是喜歡進入朋友圈的,尤其是有領袖氣質的大男生。但是他很難打進那個圈子。嘗試很多次之後,漸漸的他變成用那個時間來跟老師們談話,或是幫我們做些事情。直到W進入我的班上。由於他早就認識W,所以即使W因為極男性化的玩法以及尚在學習如何對身形比他小好幾號的孩子們溫柔一些而惡名昭彰,但是這從來不是N的問題。當年的他們兩個個性仍極為不成熟,總是最後弄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分別在我左邊和右邊舌戰大哭。但是身為老師的我還是很開心N終於可以脫離我的身邊,擁有自己的朋友,並因為其而感受到更多喜怒哀樂。那總是成長的開始。

在進入Kindergarten Program那年之前我也開始注意到一些警訊。N從來沒有辦法記住字母,ABCD能記到G我就想拍手大聲稱慶了。另外他的無法記住物品名稱這件事也深深的困擾著我。所以我開始對父母提出一些問題,並且問他們是否有注意到類似現象?加上花了一整年他也還是記不全全部26個字母,讓我和教文學的老師Tiffany決定聯手一起讓她們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在哪裡。我們進行的方法也是一樣,用大量的觀察例子來說明我們的憂慮,希望他們能夠尋求外援。同時我和Tiffany也分別加重學習的時間,我會把他帶出教室進行我和他一對一的教學,Tiffany則是讓他和另外一兩個程度差不多的孩子同組學習。N的父母很彬彬有禮的聽完我們的憂慮,但是之後他們決定轉學。轉到學習壓力比較大的傳統學校。我和Tiffany一起上網查了這個學校之後,一致認為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因為這個學校絕對沒有辦法容得下他。所以N就這樣離開了我們的學校。

兩年後第一次看到N, 是他和爸爸特地經過我們學校,回來看我。他說他好想我,所以我邀請他哪天回來和我一起吃中餐。從那時候開始,N的父母開始和學校商談讓他重新回來的可能性。在約定好的N回來的那一天,我帶著他到學校各班去探訪他認識的老師們,孩子們,最後還帶他去看了小學部排演年末的表演。N還是一樣愛問問題,愛用我手上的照相機。但是言談間我總覺得他少了什麼。等他走了之後我才想起,就是少了屬於孩子的那種天真和快樂。兩年不見的他話變少了,也少了可愛的,開懷的大笑聲。顯得有些保守和退縮。當時的我還在想,果然和童年時代就是完全不一樣了呢。

但是過幾天後跟校長談了才知道,N的兩年學校生涯可以說是極為痛苦。考試卷上滿江紅,老師朋友們也對他不友善,最後他甚至開始裝病不想去學校。這真是讓我驚嚇莫名。所以上禮拜我收到了Tiffany寄來的,總共十幾頁的他的測驗報告。想來是另外一間學校的老師強迫他父母尋求外援帶他去做測試。在被觀察十數次之後,N正式被診斷為ADHD。聽到這一點我真是大驚,因為一年前他曾經的摯友W也被診斷為ADHD。由於我已經不是N的老師,所以我並沒有讀完報告,Tiffany只給了我重點和簡報。聽完之後我找了個角落靜了好久,想著當年的他們,想著選擇離開的N和選擇留下來的W今日的差別,真的很難過。

禮拜五校長把我叫進她的辦公室,給我看N班上的老師寄給校長的信,希望我能跟她們談一談。她們覺得N有反社交傾向,不肯教新朋友,也不肯聽從命令。由於我對N的瞭解,所以校長要我去跟她們談談,目標是讓她們瞭解,對的確我們有一個要求很高進度很快的小學部課程,但是不要忘記的是,回到最原本,去深入觀察和瞭解每一個孩子,找出適合她們的教學方式。尤其是N在這兩年我們並不清楚他內心的轉變為何,所以記住他是ADHD沒錯,但是我們的重點是在特殊教育介入之前,先找出適合他的教學方式。ADHD不應該是我們停止的藉口,反而應該是身為老師的我們學習的起點。

所以我和這組老師開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會,從N的歷史開始說起。所幸的是,最後我成功的說服她們去看見很多行為並不是只看行為本身,而是更應該去關注行為本身背後的心理因素。我們花了很多時間紀錄與分析他的行為。另外我也忍不住挑戰了這些老師說不的背後原因。至今我仍然會在說不之前先問自己說不的原因,若只是為了管理教室方便我一定會重新思考。而瞭解更多關於N的歷史和心理,其實可以改變一個老師看待學生的角度。若總是以負面角度來看待一個孩子,除了負面想法是看不見其他東西的。而這更加是我們身為師者該互相提醒,極力避免的事情啊!

所以會議結束之後,校長表達了希望我繼續追蹤N的想法。我其實是願意的。他們曾經是我的孩子,他們永遠會是我的孩子。所以本來想偷懶的我現在逼自己在看N的測驗報告。若要繼續幫助,非得先要全面瞭解才行。這一直是我的信念。所以N又回到我的手掌心上了。一起加油吧N,我們能互相學習的地方,還多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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