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今天白天也只睡一下, 但是半夜到這時候還是很自然的又醒過來了。醒過來後很自然的上網查看信件, 看見了小孩A的媽媽寄給Heather, 順便也寄給我的信。內容是講著兩天前的半夜, A打著噴嚏醒來, 鼻子很不舒服, 然後噴嚏打著打著, 打出一顆珠珠。原來是這陣子在我的小孩子中很流行的perler beads。根據A的說法, 他自己把這顆珠珠慢慢推到鼻子深處, 因為他知道老師們拿不出珠珠來就得把他送回家, 讓他去看醫生。所以根據這一項說詞, 爸媽當然就開始擔心他在學校生活是否快樂。而這封信基本上是要求更多資訊, 以及關於如何應對這個狀況的指引。

雖說我現在是正在渡假, 信也是針對Heather而問, 可是我想我還是沒辦法不回應。畢竟我仍是這個班的主教, 他們全都還是我的孩子們。我得承認我看完信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傢伙原來這麼聰明啊??!!" 當了八年的老師, 我真的從來沒看過有一個小孩把這兩個主意連結在一起“老師無法處理所以得通知媽媽, 所以我就可以回家跟媽媽在一起了” 這真的很聰明耶!! 我打從心裡佩服了。不過佩服歸佩服, 畢竟身為大人的我們, 還是要處理這可能會傷害到A身體的外顯行為。孩子雖然聰明, 但是因為經歷有限, 所以是想像不到後面可能會發生的危險的。這就是身為大人的我們, 需要適時出現, 提供意見的部份。

我們可以阻止外顯行為, 但是也還是要處理內在的思考過程。我相信所有的恐懼, 所有的行為, 其實最終的最終, 還是要歸結到內在的思考過程。而最重要要面對處理的, 真的也就還是內心的恐懼或是渴望。這個孩子要的是什麼?這個行為要求的是什麼?是回家跟媽媽在一起。

在這邊我應該停下來, 紀錄一下這個小孩子的背景。這是一個印度小孩, 他的爸爸因為家族遺傳性的疾病, 已經下半身癱瘓。媽媽是個很年輕的女性, A在二月即將滿四歲, 還有一個小妹妹大約快兩歲。我常在想, 這個媽媽一定身負很多壓力, 即使這般美麗的笑容和隨和的態度, 也無法完全掩蓋生活加在她身上的這些勞苦。但是她卻永遠都看起來這麼溫和, 這麼樂觀的面對著這樣辛苦的狀況。只是, 大人可以努力調適, 甫三歲的A又是如何學習去面對這些未知和焦慮的呢?A在九月時就有很嚴重的分離焦慮, 每天都會大聲哭泣嘶吼直到媽媽投降願意留下來陪他。

後來我們討論過後, 決定開始試驗在學校大門口進行分離。理由是因為其實他可以看到很多其他朋友一起跟爸爸媽媽說再見走去教室, 可能會達到學習作用。這招挺有效的。他雖然會含著眼淚, 但是基本上“看起來”分離焦慮已經消除。他有兩個很好的死黨, 所以友誼也幫助了他消除了一些分離焦慮。這樣子的狀況進行到12月, 他和家人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去英國和其他家庭成員過聖誕節和跨年。回來之後他又不幸染上前一陣子超流行的腸病毒, 待在家少說也有一個禮拜。更別提今年到目前為止我們因為下雪停了這麼多的課。所以在經過這麼一段長時間和媽媽溫暖的在一起之後, 他又回到學校, 準備開始上正軌。

但是我覺得我們不能忘記的是, 當初九月我們付出多少時間和心力在幫助他適應教室環境。加上他的兩個很好的死黨, 一個去做更長途的旅行, 我離開紐約之前他才剛回來第一天, 另一個因為這兩個都不在, 所以已經開始跟其他小朋友建立友誼了。所以A的茫然若失, 以及如墜五里霧中的感受, 我想當我們把所有線索都拼湊在一起的時候, 應該不難理解。如此一來, 再回來看他要把珠珠推入鼻子裡面希望可以回家的外顯行為, 就一點都不難理解了啊!每個小孩子都很不同, 有些小孩子, 像我的小甜心Junie, 從第一天走入我班上就開朗活潑又適應。但是有些孩子, 也許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才能習慣。沒有什麼對或錯, 只是因為每個人的狀況都不同罷了。

我想我會對A的爸媽提出的建議是, 沒有什麼其他的, 我們需要回到最初的狀態, 重新耐心的正面面對他的焦慮, 學習如何與焦慮和平共處, 瞭解自己的焦慮, 瞭解自己, 才能找出最快可以享受生活的方式。這是沒有任何捷徑的一條路, 卻是最踏實, 最有效的方式。而身為老師的我們, 也需要撥出更多時間, 跟他說話, 不斷的探索他, 建立更穩固的關係。孩子們很單純, 他相信我們, 就會願意親近我們, 孩子們就是這麼可愛而直接的。所以在把他貼上標籤說有任何問題之前, 先再多給他一些時間吧!讓他知道這是一個安全的環境, 他可以自在的笑, 恣意的哭, 隨意的發洩, 關於他心裡面的不安和憂慮, 因為周圍的大人都願意傾聽和接招。這不就是對他而言, 最安全的環境和最理想的狀況嗎?

寫到這裡我覺得很有趣, 我一直都是一個很沒有耐心, 脾氣很快就會衝上來的人。但是卻選擇了一個, 最需要耐心, 抽絲剝繭, 細細品味的工作。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考驗喔, 不過, 我很喜愛這樣的工作。在這層層思量分析之餘, 讓我非常有成就感。所以, 希望這一切都能夠幫助A, 我就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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